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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收录于行者期刊《vol.007 行者际遇:

晚饭

行者推荐 发表于 2016-04-12 11:08:34  浏览 55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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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作者:施蕊)

印象中有一次晚饭,可以记一下。

是几年前,在重庆的一个工地。刚刚冒出头的混凝土桥墩像新发芽的竹笋,只要有工人浇灌浇灌,就能拔节生长。冬天黄昏的阳光把每一处景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色,尤其是树,好像特别受到关照,干枯的树枝遒劲有力。居民的阳台上像窗帘一样挂上了香肠和腊肉,柏枝燃烧的味道在每一条街道里飘来荡去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年,应该快了。就是在这前后的某一天,朋友老易来电话说:老家寄了香肠来,晚上过来吃饭吧。我说,好。

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就出发了。出门之前我还在办公室磨蹭了一会,先是把千层底的布鞋换成高跟鞋,然后把出门的包包从文件柜里翻出来。我记得是一个白色的包,曾被朋友比喻成饺子。有了这两件东西,我看起来就不那么男人了,在我所在的工地,人们都是叫我施哥的。

老易租的房子在工地旁的半山腰上,是某个破落单位的职工宿舍,好像。工地位于城乡结合部,所以偏得很。原住民因为嫌弃其交通不便,纷纷搬离了,留下些老人,端个筲箕坐在家门口慢吞吞地理豌豆尖。这当然是我去看老易的途中看到的情景。小勇也在那天晚上的邀请之列,我们三个集合后,老易说,菜不够,走,去切点卤菜。去菜市场的路有点远,感觉是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,石板路边上青苔很厚,黄桷树的根像青筋暴突的手一样把悬崖抓得很紧。回来的时候,我们还在楼下的小卖部提了几瓶啤酒。那时候天还没黑,我至今都在奇怪,按照时间推算,那时候天应该已经黑了,可是,为什么就还没黑呢?

老易的房间里有一台很破的电脑,和床并排放着。实际上一个大男人的卧室确实不值得参观和描写,但又席设于此。好吧,我就此跳过。

具体来说说桌上,煮熟的香肠被人砍成几截,委屈地装在盘子里,夹起一截一口咬下去,油从嘴角渗出,赶紧一口啤酒冲到喉咙里。啤酒倒在白色的搪瓷盅和土色的碗里,三个人的酒器各不相同,小勇干脆对瓶吹。卤菜装在塑料袋里,白米饭在写字台上冒着热气,当然,还有青菜,只能算是点缀。没煮的那些香肠孤零零地挂在墙上,我暗自数了数,算计着还能再来吃几次。

吃得很久,菜都凉了,时间就这么过去了。我抬头往窗外望去,工地上已经亮起了灯,这让我觉得:工地上,晚上就应该比白天更忙那么一点才对。虽然喝了点酒,我还是注意到,老易的房间窗户关不上。天蓝色的木头窗户变了形,油漆像老树皮一样呈块状脱落,能看到原木的颜色,小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,很有些寒意。在窗户旁边,有爬山虎的干枯的触角,我探出头往外看了看,一壁墙已经爬满了。窗户那道关不上的缝隙就像是为小动物留出的一条自由的通道,它们不需动用牙齿咬出一条路,也可以吃到挂在墙上剩下的那几根香肠。

送我们出来的路上,我们怀疑老易喝得有点醉,他说,香肠是妈妈从老家寄过来的。是,我们好像还看到一块白色的布缝成的袋子,针脚不细,字也写得有些扭曲。他又指着路边已经开得弯腰驼背的茶花:每次路过这里,我就想把它搬回去!

他说的“回去”,是香肠寄出来的那个地方。这是我猜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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