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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及风

给予 发表于 2016-06-02 16:04:12  浏览 218

我无话可说,闭着眼睛看到了它站在我对面之前的情形:

在春天,也就是一个月前,这棵梨树白得胜雪,美得失控。

然而,此刻已是初夏,它站在五月的窗口,绿叶成阴子满枝。

隐忍,稳重,有一点轻飘飘的心事。

 

我和它一起眺望远处的澄江镇。

小镇同时沉睡在我的记忆和山脚一块平坦的凹地里,名字我很小就熟悉,

在我还只认识江字的年龄,就从人们的口中猜出了站牌上“澄”字的读音。

它和很多个往返于重庆与合川的暑假,和的确凉连衣裙转出的喇叭或者灯笼的裙形,

和膝盖头永不愈合的伤口,和没完没了一推再推的暑假作业,

和记忆中余音袅袅的尖叫……

有关。

 

山林杂植了香樟和松木,跟着道路一圈圈盘旋而上。

这是比记忆里的绿更繁盛的一条道路,三十年的光阴足够将它浸润得比回忆更充盈肥美。

空气清冽,阳光融融叠叠像碎银一般从树顶筛落下来,

路上车不多,知了还没开始叫,雅然无声,如同穿行在回忆的默片里。

我所在的院子旁边,还有高大优雅的楠竹。

 

好了,我已经交代了目前的环境和不断在回忆里被我贴肥膘的往事,

我的记忆和想像,可不是专门为抒情准备的,

现在我要说五月里的几个片断,开始一点犹豫的表达。

在这个安逸的环境里,我当然希望它有一家带院子的民宿,粗朴干净,颇具匠心。

最好南腔北调稀稀拉拉的住了几家人,不闹腾,也不必太冷清。

 

刚好是这样。

住我旁边房间的男胖胖带了家眷从京城来重庆的乡野度假,

我躲在咖啡房里看书,偶尔听得到他女儿急切召唤:我要再听大王巡山!

他就颠颠儿地去按重播键。小姑娘常常跟在他身后,偶尔也不跟,

不跟的时候就出现在我面前。先把自己放在女墙下藏好,从墙边探出头来看我有没有注意到她。

其实在此之前,夕阳已经把她的影子投射在我脚边。

我说,妹妹,你好?

大概因为我的普通话和川话都是一个腔调,她总是连第二个妹字都来不及听完,转身跑掉。

 

民宿的姑娘教男胖胖用咖啡机,能听到他的声音从恹恹欲睡的锈蚀中突然镀亮。

他惊讶于从磨豆到冲泡的一气呵成,按捺不住兴奋,一连做了好几杯,冲院子里的人喊:

你们也来一杯吧?我做的,特别好玩!

隔着玻璃,没听见院子里的人给了他怎样的回答。

又听得咖啡机一阵响后,他小心翼翼地端了一杯给我:来,我做的!

看起来不错,有天赋,下一步可以学拉花了?我接过来说。

简单,摁几个键就得!这里好像没奶油?他顺势坐在我对面,和我讨论起重庆可吃的去处。

天可怜见,每一个问句都让我心虚,因为这些问题基本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外。

 

如果有鸡鸣犬吠就更迷人。

比如猫,在我看书的时候,先睡得远远的,两不相干。

偶尔打一个呵欠,观察我和我的饮食。再换个姿势。

最后淡然起身,径直跨过我的书本,在我大腿上盘成一个饼,

不断以头顶我的肚皮和胸,提醒我动手抚摸它。

使我不能不觉得,这显示出它渴望互动的机智。

还可以有一条狗。因为我给它吃过排骨,它每次路过我就用湿鼻头触一下我膝盖,

抬头望我,泪光盈盈欲言又止,看起来很愿意和我分享心事,

我一举起手机,它又转头走掉,忙别的去。

另外,要有美丽又热情的姑娘。她们带了酒,坚果和话题来找我,

在这一饮而尽的好天气里。感知由冰凉滤下的滚烫,由苦涩留下的微甜。

这些景象我好像已经经历了千百回。

 

如果恰好这一切都有,我还希望入夜后,风声随着夜色的加重而加大。

万物齐鸣,树林以静默传情达意。雨声若断若接,疾徐相救,

使人疑心山洪从高处裹挟了泥石而下,人声湮灭。

树木竹林跟随大片坍塌的土地,带着我们居住的隔墙和灰瓦。奔跑,倒下。

只是,但愿这一切都停留在浅眠人的梦里,

暴雨倾盆,泥沙俱下不过是山风奔过松木林的动静。

天色微明能将一切稳稳楔回大地,使凌乱不堪起死回生。

推窗仍见梨树定于院墙边,干爽的泥路在晨光中蜿蜒向前,通往澄江小镇。

人们得以把恐惧收拾干净,擦得锃亮,留着下次使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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